人生的沙子

说到小燕这个人,跟其他大学生一样,普通人一个。她是学英语的,最让她感到自豪的当然就是她那能听能说能写能看的English了;她所就读的那所广州大学,虽说在全国重点中还排不上号,但毕竟是省会大学,加上广州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颇高的经济地位,倒也还过得去的;她平时爱玩,爱时尚,尤其喜欢崇拜什么周杰伦之类的所谓的“星”们,喜欢玩手机,喜欢把小饰物挂在手机上或是背包的拉链扣里满世界地晃;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做家教,一来可以挣点钱二来可以加强自己的社会实践能力,剩下的就是整天喊无聊,要不就是找个男孩“拍拖”……总之,一句话,典型的当代大学生性格,人家这样,她也这样。

但是,她比别人多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爱丢三落四。比如,她到我这来,叫她做顿饭,米是用铁桶装着的,她在取米之后,会忘记把桶盖盖上,结果让老鼠们下去饱餐一顿,说不定还打包走呢,难得碰上一次主人忘盖桶盖的嘛。又比如,我要去上班了,她还在家里,我再三叮嘱她小妹你出门时记得关好门窗以防盗贼,结果呢,我下班回来,看见窗子未关,盗贼没碰上,倒是外面下了一场大雨,雨点从窗里打进来,我昨晚上花了四个小时零二十八分钟挥汗如雨写就的一份八千五百多字的客户方案,刚好放到窗下的桌子上,全湿透了。再比如,我知道她喜欢吃零食,今天下班回家时我专门到超市去买了一包饼干一包瓜子一包巧克力还有两瓶饮料,进门我就说,小妹这是表哥我孝敬你的,她欢天喜地地从房里跑出来,抓起饼干就往嘴里塞,结果碎屑掉得衣服上地上全是,惹来一群又一群的蚂蚁,像过年办年货一样地把那些碎屑往它们的巢穴里搬……

我马上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这将会是她日后发展的致命伤。我马上就很慎重地对她说,你的这个弱点很糟糕,你得想办法将其改正过来。我在这里用弱点这个词而不说是缺点,那是因为我认为弱点比缺点的性质严重得多,缺点容易改,弱点就不那么好改了,就像我们平时所说的狗改不了吃屎道理一样。

开始时她唯唯诺诺地敷衍我,似乎有点不以为然,于是我就发脾气,骂她,我说,你别小看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习惯,你现在不改正它,日后它必将成为你事业发展中的致命伤。她知道我平时不爱发脾气,等到我发脾气了,说明事情很严重了,她这才很认真地听我说话。

小燕是我的表妹,我表妹很多,很亲的就有六个,她是其中一个,我大舅舅的女儿。我还是小时候见过她,后来她们家搬到乳源县城去了,我也出来工作了。我前年夏天再次见到她时,我们已经十多年没见了。她考上了广州大学,来广州读书,我在广州工作,我们才得以见面的。因为我住的地方离她们学校不远,所以她就常来我这里。她的这个弱点我前年见她时就有了,开始时我以为她是偶尔为之,一次半次的出门忘带钥匙之类,别说是凡人,就是圣人也在所难免嘛。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我才发现事情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丢三落四在她身上已是一种必然了,如果有一天她做完饭能把厨房搞得干干净净,反倒是不正常的了。

跟有这类习惯的人相处真的很累,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会让你觉得不尽人意,她会在盛饭时把饭搞到外面去,她会在换鞋子后不把换过的鞋子摆放好而任其乱放,她会在洗完脸后不把洗脸水倒掉,等等。说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是一天两天或十天半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时间一长就让人受不了,你会发现每天你都要为她做完那些她没做完的“尾巴”,你叫她办一件事她会给你办出两件事来。

这还只是在平时生活中呢,生活中的事再大也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可以忍,可以将就。但如果在工作中呢?就远不止那么简单,任何公司都不会允许一个员工整天犯这些“小错误”的,犯多了,总有一天“小错误”会变成大错误的。比如我以前的一个做出纳的同事,她在给客人写收据时,原本是开1400元的,但在大写那里她却写成了1400万元(当时我们所用的收据是千万位的,出纳小姐以为是千位的),结果被客人批了一顿,说你们做事情如此地粗心,日后哪还敢跟你们合作?再比如,前几年我有一次在山东时,那时我还没买手机,带着一个传呼机,有一天我收到传呼台发来的天气预报,说当天最高温度3200度,我看后冒了一身冷汗。我当然知道是32度,是发信息的人搞错了,可是你会给客户一种什么感觉呢?

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日渐完善,人才的竞争已相当激烈,企业对人才的要求越来越高,尤其在经济先行一步的珠江三角洲和华东江浙一带,人才战更是硝烟弥漫战火冲天。美貌、身材、文凭、电脑、工作经验、外语、口才、反应能力、管理能力、气质、心态……只有你的长处比别人多,你才有机会战胜竞争对手,市场经济的铁定法则永远是优胜劣汰,残酷啊。但是,这只能在你没有致命弱点的前提下,你的这些长处或优点才会有意义。反过来,如果你有像小燕这种弱点,那么,我可以大胆地断言,纵然你有千般万般的长处,也会被你这么一个弱点全盘否决。丢三落四不同于其他,因为这个弱点贯穿于生活和工作中的每一个细节以致人生旅途中的每一个细节,有时候,一个小错误所带来的损失即使我们浑身长处都使出来也弥补不了了。改掉一个缺点往往比发挥十个优点重要得多。

我们不怕翻山越岭,但我们怕鞋子里的那粒小小的沙子……

2004年9月7日写于广东东莞市石碣镇上一村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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